南國記行|越南富可敵國的華人富二代——窮奢極侈「薄寮公子」

這次七月跟著男友的家人從越南胡志明市往南旅遊,一路拉車到了南方舊稱下六省的地方,屬於湄公河流域沖積地,土地肥沃,其中經過約二千五百平方公里面積的「薄寮 (Bạc Liêu)」時,一路上看到數間柬埔寨信仰華麗的寺廟,跟一間間中國潮州式建築,多少猜出了這邊主要定居族群除越南人外,還包括柬埔寨占族、跟為數不少的潮州華裔。

一路上看到很多潮州建築與寺廟
薄寮市區有許多華人開設的商店

也因移居此地的潮州人很多,薄寮有「小潮州」的別稱,早期潮州話在當地使用相當普遍,薄寮」兩字,有一說是來自潮州話發音直翻,原意為貧鄉。當地普遍認為潮州華人很擅於經商,跟越南人一講到「薄寮」,他們大多會提起「薄寮公子 (Công Tử Bạc Liêu) 」(而且還有薄寮公子同名電影),讓我不禁好奇心大起,這位赫赫有名的公子哥到底何方神聖?

原來「薄寮公子」本名叫做陳貞輝 (Trần Trinh Huy),是越南潮州華僑。

陳家的宅第座落在薄寮市中心最好的位置,面對著一條河,能充分感受水上南國氣息,典雅的法式宅第——也就是陳家故居,已被政府改成歷史文化展示館,宅區有部分建築則改建成旅館,我們一行人穿過歐風拱門,抵達今晚要下榻的地方,就是由陳家米倉改建的旅館房間,雖說是米倉改建,但依舊充滿法式風味,且就在主宅附近不遠處,L型房間排開有十來多間,可以想見這個家族當初多麼富裕風光。

下榻的旅館正門


而薄寮公子住的豪宅,是一間西式兩層樓房,由法國人設計,由於我們住在「園區內」,所以前往薄寮公子宅第參觀不用買門票,憑房卡就可免費進去,我跟男友先上了二樓,打算慢慢逛下來。

「這兩位是公子陳貞輝的雙親,父親叫做陳貞澤(Trần Trinh Trạch)。」二樓廳堂裡,遇上越南當地旅遊團的女導遊對團員說著陳家的故事,她指著堂上的一男一女銅像說。

越南女導遊用著生動地口吻說起故事,我們也不自覺駐足,聽她說起陳家的歷史。

當初薄寮公子的父親因緣際會之下,娶了家世背景不錯的老婆,薄寮公子的父親非常有生意頭腦,因為說的一口流利的法語,加上長袖善舞的個性,他在法國殖民當局所支持下,長年經商所得,加上專營煙、酒、鹽等銷售,擁有的田地從金甌一直延展到薄寮,甚至其他南方六省都有他的土地,累積了龐大的財富,成為富可敵國的大地主,據說陳家當初還是名列全越南前四的極富之家。

所以薄寮公子陳貞輝就是名副其實的「富二代」,用錢從不手軟、視錢財為身外之物,有生之年的幾件知名軼事,到現在都還是當地人茶餘飯後最愛跟遊客聊起的話題之一。

繼承了老父家產的陳貞輝,根據導遊的描述,是個體恤佃農「有愛心」的地主,但若是從生意經營者角度來看,卻是相當不稱職,對家族生意經營相當隨興,收租常是空手而回,如果發現對方是貧苦人家,有時非但不計較還會回頭金援,甚至贈地。

「薄寮公子的老爸送他去法國唸書,最後返國的他只拿到『汽車跟飛機駕照』,文憑是半張沒有。」遊艇與跑車不用說,在那年代他還擁有私人飛機,當時的陳貞輝過著如帝王般錦衣玉食的生活,男友用一種很戲劇的口吻轉述導遊的話。

「而且聽說他斥資辦過選美比賽,當時為全越南最大,到現在都還沒人重現那種規模。重點是,選美大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獨當評審,最後入圍選出來的美女們,幾乎都成了他的女朋友或情人。」

「他隨便下場玩的牌局賭博,一晚輸掉的金額,就超過當年負責下六省最高首長『一整年的薪水』。」男友一一轉述導遊倒背如流的薄寮公子許多驚人「敗金故事」。

從主宅二樓慢慢晃下一樓,因為沒有人數管制,遊客不斷湧進來,諾大宅邸裡人滿為患,幾乎都是越南本地觀光客,多處展示點也沒有拉起紅龍阻隔,很多遊客就無視警示標語,肆意觸摸展示物,甚至直接坐在現在市價粗估有「七億」越幣(相當台幣一百萬元)公子的「龍床」上拍照,還會技巧性擋住警示標語,讓我暗暗可惜這些歷經法國殖民時代歷史的古物,管理人員屢勸遊客不聽(因為太多人這樣),已幾近半放棄狀態,後來就有一搭沒一搭宣導,開始玩起手機,使不上力的我們只好眼不見為淨,不想看古蹟被糟蹋,跟男友避開遊客最多的地區,往一樓人少的側房間移動。

在展示廳側房間一隅,遇見一位老先生。

「那位是薄寮公子的兒子呢!想不想跟他說說話?」朝男友手示意的方向看去,有位滿頭白髮溫文的老先生,目測大概是位七十來歲,桌上的名牌透露了老先生的身份。

老先生坐在桌子前,桌上疊滿「薄寮公子回憶錄」,翻開每書本的首頁,上面都有手寫的優美筆跡,以「我是他的兒子」開頭最後簽名作結,老先生就是這本回憶錄的作者;越南的遊客似乎對宅邸拍照的興趣,大過於眼前寫下薄寮公子回憶錄的活歷史老人,我跟男友走上前去,跟這位老先生寒暄了一下,買下了老先生的作品。

薄寮公子兒子所撰寫的回憶錄

透過老先生的回憶錄以及其他來源我們知道,薄寮公子家族的故事,最後是以破產作結。

揮霍無度的他,可能因早年花天酒地等狂歡行徑,七十歲後身體開始走下坡,最後因病在南方解放前兩年過世,倒也因此免去地主勞改之苦,算是前世修得的福氣,法國殖民時代結束後,陳家家產一夕收為國有,從家財萬貫的富家子弟變成了家貧如洗的升斗小民,老先生身為陳貞輝的眾多子女其一,決定將父親的故事寫下來並集結成冊,作品也成為薄寮一個世代變遷的一種歷史記錄。

陳貞輝揮金如土的行徑,也讓「薄寮公子」成為一句著名的越南成語,意思相當於我們的「紈絝子弟」,現引申為官僚、地主等有錢有勢人家成天吃喝玩樂、不務正業子弟的代名詞。

這邊當地人打趣說,陳家父親是累積陳家驚人家業的功勞人物,卻沒沒無聞,兒子花錢如流水的生活方式,反倒讓他成了陳家最具知名度的男人。遊人倘若未來有機會造訪薄寮,除了品嚐當地薄寮特產水果龍眼之外,千萬別錯過薄寮最出名揮金名人「薄寮公子」的故居,體驗一下能反映華人在法國殖民期一些時代故事的地方。

路上隨處賣著飽滿香甜的龍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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